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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经济发展的动力

我曾用三个因素解释为什么中国的经济发展得那么快。这三个因素是中国采纳了市场经济、有充分的人力资源和还处在初期的发展阶段可以引进和利用先进技术。本文要说明的是采纳了市场经济以后,一个国家需要什么条件来推动快速的经济发展,或可以说是市场经济应当怎样运作。

最简单的回答是,一个市场经济需要有新的企业继续进入市场,和一部分既有的企业一同利用或发明先进技术来增加生产。

政府的角色主要是维持社会的秩序与提供基础建设。在计划经济时代,中国政府维持了社会的秩序、完成了不少基础建设,但没有建立市场经济,并不能使经济快速地发展。

历史上的工业革命是跟随着科学革命的,利用科学革命带来新的科技,让有眼光和有管理能力的企业家建立新的企业来增加生产。今天的市场经济也是同样,需要企业家引进或发明新的技术。他们在市场上互相竞争,适者生存。现在,中国的企业家同样是经济发展的动力。正如上面所说中国的人力资源是经济快速发展的原因。有了良好的人力资源,中国才能有一流的企业家来促进中国的经济发展。

企业的运作,如果是合法的,政府的官员就不应当干扰。中国的政府官员干扰企业的原因多半是他们可以从中得到利益。我们希望现今施行的反贪行动会将它消除。

市场经济其实早在中国历史上就有。汉朝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第六十九中已说明了当时市场经济的运作:“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勤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这里说明了在当时的市场经济,各人分工合作。货物的价格是由供求决定的。经济的运作不需要政府干预,像亚当·斯密说的靠无形之手来引导。

我们知道世界四个重要的发明——指南针、火药、印刷术与造纸都是中国发明的。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在中国的市场经济中科学与技术没有发展起来。对这个问题历史学家有不同的意见,一个简单的解释是在中国的历史环境中,科技发明没有适当的报酬。社会的地位以士农工商排行。聪明的人都努力去念八股文考科举当官了。科技发明不是几个人的事,需要整个社会的支持。结果西方的科技领先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初期有赖于西方的科学技术。中国现在已经采纳了市场经济,而且可以利用世界所有的科学与技术。只要让中国的企业家能在市场上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中国的经济便会快速地发展。

上面把一个国家快速发展的主要因素作了说明。另外有一个因素是资本的供应。有了上面列举的条件,增加资本的供应会加大经济的增速。上面说的经济快速发展,是假定企业家的投资只用了国内资本,没有引进外资。增加资本的供应能让企业增加投资,促进经济增长。所以采纳对外开放的政策对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是十分重要的。这个政策能把资本和技术引进中国来。但把资本加以有效利用,还需要有一个健全的资本市场,才有充分的资本供应给中国的企业家去开创新的企业,以及对既有企业进行技术改进来推动中国经济的继续发展。

总之,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有赖于让企业家有机会引进或发明新的技术,在公平的市场环境下去生产和谋利。政府的责任是建立一个适于经济增长的环境,使中国的企业家能自由运作。市场经济的发展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所得分配,我将在下一篇文章中讨论这个问题。(作者系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讲座教授)

    整理:左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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